2017年03月04日
第05版:地方志

回望千年塔虎城

压题图片:塔虎城东城外古河道。

塔虎城立标牌。

前郭县博物馆内塔虎城沙盘。

塔虎城东城外高台。 (照片由前郭县民族文化研究会提供)

本报记者 毕玮琳 张红玉

方方正正的城墙

把历史框成宏篇巨著

是非功过在这里定格

……

天上的云朵

你是哪年的硝烟或炊烟

聚又散去又还

俯视这古城的忧乐

排列整齐的青纱帐

你是哪朝的将士

依旧战马萧萧

依旧旌旗猎猎

……

几千年潮起潮落

皇帝上下王朝更迭

城郭变荒原

荒原变城郭

……

腊月二十,记者与前郭县民族文化研究会秘书长张静岩老师一起探访塔虎城,触景生情,让记者联想起了年过半百的松原市作家协会主席焦洪学的这首诗——《塔虎城遐思》。

千百年来,祖辈先民构筑了数不清的城防设施和军事要塞,以之抵御入侵,保境安民。

岁月沧桑,斗转星移,如今这样的遗存已经非常稀少。但在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境内,却有一座辽金古城遗址。这座古城虽历经千年风霜,墙垣城貌依旧清晰可见,让人对当年北方古国甲光向日、旌旗半卷、笳声满天、马嘶羊咩的城市画卷产生无限遐想,这就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——塔虎城遗址。

清末民国初年,塔虎古城被开垦为耕地,城内比较明显的建筑遗址都被推平。20世纪60年代,塔虎城被省民委列为第一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;21世纪元年,这里被国务院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独特的地理位置

塔虎城南距县城前郭镇50公里,位于八郎乡北上台子屯北侧。

据张静岩介绍,塔虎城和白城市的城四家子古城,是我省西部地区两座最大的辽金时期古城,周长都在5000米以上。

塔虎,蒙语为“胖头”之意。因城周围泡沼过去盛产胖头鱼,故得此名。

张静岩说,经省考古学界老一代学者多年考证,确定塔虎城是辽代长春州、金代新泰州。21世纪后,又有一些学者提出质疑,认为白城市的城四家子古城是辽代长春州、金代新泰州,而塔虎城是金代古城。

张静岩老师认为,从历史文献记载和塔虎城所处的地理位置看,塔虎城就是辽代长春州和金代新泰州故址。

据史料记载,辽长春州不仅是辽皇帝春捺钵渔猎之地,也是辽代设在东北地区负责镇抚室韦和女真的军事重镇,辽东北路统军司一度也设在这里。

张静岩告诉我们,塔虎城西、南、北面都是平原,东和东北地势低平,城东北约2.5公里为嫩江,由西北向东南蜿蜒流过,东南距第二松花江约20公里。古城周围泡沼众多,西北45公里有大安月亮泡,西南约15公里有查干泡,东南10公里有库里泡,三泡面积较大,水量充沛,都是我省著名产鱼区。这些都能证明塔虎城是辽皇春捺钵地,是辽代古城。

另外,古城地居险要,城池建筑规整,墙垣坚固,雄伟壮观,应为军事防卫之地。

根据实测,塔虎城周长5213米,每面城墙上都筑有16个半圆形马面,突出墙外。城的四角,分别筑有四个角楼。站在角楼上,可环顾左右两面城墙的外侧,与马面相照应。

在古城的四面,有东、西、南、北4门,设于每面城墙的正中。门外分别筑有半圆形瓮城。在城外距墙基10米许,围绕城墙有两道人工开凿的护城河,应是引嫩江之水流入。

在城西北隅西墙约20米、北墙30米处,有一建筑址,被群众称为“金銮殿”。在此遗址上曾采集到兽面瓦当、绿釉筒瓦残块、残鸱尾之类建筑饰件,可见此遗址当年之宏伟华丽。据北上台子屯老人讲,伪满时,日本人曾在此遗址挖掘过,地下皆青砖垒砌的墙基,出土遗物不详。

在城东北护城河外,距城墙50米处,有一座椭圆形土台,群众称为“点将台”。

在民间,有金兀术在此点将调兵与岳飞大战的传说。

在城东和城北,均发现居住址和建筑遗址。屯北护城河内,1974年修水利工程时曾挖出许多人骨,有的头骨和腿骨扎有铁镞,据此推测这里可能发生过大的战斗。

在张静岩的《塔虎城再考》一文中,他引经据典,再证塔虎城是辽代长春州、金代新泰州的说法。

他认为,塔虎城是辽皇帝的私城,因其地理位置独特,又兼具捺钵、防卫的作用,是一座既有行政职能,又具军事作用的古城。虽然学术界对塔虎城是否是辽代长春州、金代新泰州的说法争论不休,但从塔虎城的地理位置、城墙构造、城内外遗存来看,塔虎城是辽、金古城确信无疑。

张静岩说,现在我们应该做的,是在学术论争的同时,不断推进塔虎城的保护工作,让这座证明松原悠久历史的活化石完美保存。

丰富的出土遗物

塔虎城,是辽、金两代设在东北的重要州城,城内外出土遗物特别丰富。

据史料记载,塔虎城内散布着大量砖瓦陶器残片,俯拾即是,特别是螭首、鸱尾、瓦当、勾滴、釉瓦等大型华丽建筑的残件,更让人对当年塔虎城巍峨屹立、市井繁华的景象浮想联翩。

多年来,塔虎城出土的文物以瓷器最多。这些遍地皆是的陶瓷片中,既有千里迢迢来自中原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定窑瓷片,也有久享盛名的钧窑、龙泉窑、磁州窑瓷片。另外还有当地烧造的仿定白瓷、牙黄釉、三彩、白釉铁花、黑釉缸胎等辽金瓷片。

现在保存完整的如定窑白釉莲花盘、莲花碗、双鱼碗、白釉瓜棱柱、白釉小口瓶、黑釉双系壶等,釉色晶莹润泽,造型奇特,别具匠心,可称瓷器中佳品。

铜器中以铜镜出土最多,有双龙镜、双鱼镜、童子戏花镜、昭明镜、“青盖作”镜、瑞兽镜、十二生肖带柄镜、朱雀牡丹镜、湖州镜以及素面镜等多种。

出土的双龙镜为仿唐八角菱花形,直径19.6厘米,中为两条首尾相衔、翻腾飞舞的螭龙,边缘刻有“长泰县监”字样。

双鱼镜三面,大小各不相同,背面为两条翻跃水波的鲤鱼,其中一面刻有“信州司候司”,另一面刻有“肇州司候司”的押记。

“青盖作镜”镜中为瑞兽,缘内周边刻有二十八字,由于历史悠久,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,但边款刻有“长春县**”字样依稀可见。

童子戏花镜边残,背面外圈铸有童子戏花纹饰,内圈铸有“盘沟左字王家造”七字。朱雀牡丹镜和“湖州真石十八郎”铭文镜,镜面较薄,纹饰精细,镜形别致。

这些铜镜,既有辽金自己铸造的古朴浑厚、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的本地产品,也有出自中原铸造的工艺高超、纹饰精美华丽的宋代佳作,充分反映出古代契丹、女真同汉族人民的相互往来和艺术交流。

在古城周边,还出土了众多铜人、铜佛、铜犬、铜釜、铜钱等。出土的铜钱,从数量上已无法计算。据说,自清末被开垦以来,多者数百斤甚至上千斤,少者也有几十斤乃至数枚,次数上已不可胜数。绝大多数是北宋钱,其余是唐钱、南宋钱及辽、金钱。

为什么塔虎城会出土这么多的铜钱?据文献记载,辽和金的初期,多使用唐宋货币,一直到中期才大量铸钱。《辽史·食货志》记载,神册初年,太祖平渤海,得铁利州,此地多铁,于是“置采炼者三百户”,在长春州置钱帛司。

除上述外,古城出土的生产工具也很多,如铁铧、犁镜、趟头、斧、铡刀、石磨等。这些器具说明,辽金时期,随着与中原日益发展的贸易往来和汉族人的大量迁入,此地农业生产已发展到了相当水平,为祖国的北疆开发作出了卓越贡献。

古城的沧桑之变

关于塔虎城的历史建制及沿革,许多学者做过考证。目前比较通行的说法,是此城为辽代长春州、金代新泰州的故址。

在《辽史·地理志》上,有这样的记载:“长春州,韶阳军下节度,本鸭子河春猎之地。”

而在《金史·地理志》泰州条上则这样描述泰州:“大定二十五年罢之,承安三年复置于长春县,有达鲁古河、鸭子河,有别里不泉。”

达鲁古河,辽以前称漏河,辽圣宗太平四年因长春县改称长春河。鸭子河在《武经总要》中有较明确的记载,即其在大水泊(查干泡)之东、黄龙府之西,应为松花江的一段。“别里不”为女真语,意为“喷泉”,而今塔虎城北45公里安广镇的龙泉泡、南59公里套浩太的水龙坑、64公里深井子的旱龙坑,都可能是此泉。

因此,众多学者认为,塔虎城为辽之长春州、金代新泰州故址说法比较符合文献记载。

另据《辽史·地理志》记载,长春州于兴宗重熙八年(1039年)设置,是兴宗延庆宫的“斡鲁朵”。辽代实行“斡鲁朵宫帐制”和“头下军州制”,皇帝和后宫、贵族都有自己的私城,称“斡鲁朵”。

长春州除属“斡鲁朵”外,在行政上隶属于上京道临潢府,在军事上属于东北路统军司,是辽代东北地区负责控制女真、室韦等部的军事重镇。此地不但有正规的“韶阳军”,而且还有“乡丁四千”。

由于塔虎城地处松嫩两江交汇处,泡沼湖泊极多,自古以来是天鹅、野鸭的天然栖息之地。从辽圣宗到天祚帝,每年春天几乎都要到这一带巡猎,而且在这一带设有“行在”,当时称“捺钵”。

关于辽代皇帝在“春捺钵”活动的情形,《辽史·营卫志》记载得特别详细。“皇帝正月上旬起牙帐”,“契丹大小内外臣僚并应役次人及汉人宣徽院所管百司皆从”。“卓帐冰上,凿冰取鱼。纵鹰鹘捕鹅雁,晨出暮归,从事弋猎。”捕得鱼鹅之初,皆大摆“头鱼宴”“头鹅宴”,边歌舞,边畅饮,与群臣共乐。

每年辽皇帝“春捺钵”之时,附近的其他少数民族酋长都要来朝贡。由此可见,辽帝捺钵不单为了行乐,也有对其他少数民族部落酋长怀柔拢络之目的。

《辽史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记载:在头鹅宴上,酒至半酣,天祚帝命令各酋长依次起舞,唯有完颜部首领阿骨打(金太祖)不肯。天祚帝再三令舞,阿骨打始终不从。辽帝看到阿骨打如此倔强,便想杀了他。后来听从枢密使肖奉先的话,“恐伤向化之心”,不但没杀,反而加官升爵。

辽帝不但经常到塔虎城一带春猎寻乐,而且还经常在这里召见宋朝使者,处理双边事务。《梦溪笔谈》中就有这样的记载:庆历年中,宋朝的王君贶出使契丹,戎主邀其到混融(同)江观钓鱼。告别宴上,戎主对王君贶说,南北修好多年,非常希望能与南朝皇帝兄长一见,现托你传一杯酒到南朝。于是,亲自倒酒,非常恭敬地交到王君贶手上,举杯同饮。然后,又亲自鼓琵琶,祝福南朝皇帝千秋万岁。

当时,南北往来交流频繁,据《辽史·本纪》记载,宋使张传、张士禹、程琳、丁保衡、张保维、孙继业、孔道辅、马崇至、韩琦、王从益等,都先后来过这里观看捕鱼,或钓鱼赋诗,休闲娱乐。

金代,塔虎城的作用不如辽时重要。但金初承辽制,塔虎城仍为长春州。天德二年(1150)将长春州降为长春县,隶属金上京会宁府肇州(今黑龙江省肇东县八里城)。大定二十五年(1185年),金政府罢去泰州(今白城市洮北区城四家子古城),于承安三年(1198年)将泰州治所“复置于长春县”。所以,塔虎城又为金代的“新泰州”,隶属于北京路临潢府。为防御蒙古之南侵,金东北路招讨司曾设在这里,塔虎城成为金政府设在东北的军事重镇。

金末元初,以游牧为业的蒙古族从北方兴起南侵,灭掉金政权。当时蒙古人攻城志在掳掠,“得城旋弃”,我国东北渤海、辽、金时期所建古城,绝大部分被摧毁形成废墟。塔虎城也在此列,从此逐渐荒弃。

寒来暑往,王朝更迭,这座演绎了漫长民族历史的千年古城,在新的时代,仍将用它历经沧桑的“身躯”,向后人诉说由人民创造的历史。

专家简介:

张静岩:汉族,1946年出生于吉林省扶余县。1966年毕业于白城师范学院,1982年完成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函授学习。前郭县民族文化研究会秘书长、副研究馆员,一生从事文化工作。出版作品有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文物志》《郭尔罗斯文物古迹及人物》《妙因寺》等,先后发表地方考古、历史研究等论文数十篇。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文物志》获得省优秀文物志奖。

参考书目:《吉林省历史概要》《东三省舆地图说》《鸭子河考》等。

2017-03-04 1 1 吉林日报 content_16556.html 1 回望千年塔虎城 /enpproperty-->